【抿罢两边袖口，笑她】听风就是雨，急什么，就算能用也要先教一教规矩，不然你能放心吗
【为数不多的闲情多放在膝下儿女身上，为人父的一点自觉，但更多是为舒缓自个儿的心神，全当做一样消遣。抚平腰带，理了理领口，重心佩上那枚玉蝉，端起茶盏将残茶饮尽】
从家里来就要一小月，再是这样热的天，还没留馊了吗，君子不夺人所好，你留着吧
【岳母是爱女心切，千里迢迢送些零嘴，摇头笑了笑，把空茶盏塞进她手中】
劳穆夫人把这收拢了，我且去忙了

【远道而来的零嘴舍不得全吃完，好在那些吃食放得住，待明年此时，身在京城，便可一饱口腹之欲。】
【麻利替他换过衣裳，带起衣摆，系腰带时却发觉异样。为人妇者常怕丈夫身上多些不该有的物件，他则正相反，不仅没多，反而少了一样，昔年旧伤竟已了无痕迹。怔愣一瞬，再没听他又说些什么，脑中也一瞬空白，想不明缘故，便下意识开口将人唤住】
等一下。
【想问因由，也想再看一眼，可对上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临了却没问出口，而是换做不痛不痒几句话，独留亭内收拾残局。午后耀眼日光穿过细帘投在脚边，光影斑驳，却不曾眼花。】

【昨夜睡迟，今早便贪了会床，心知天亮时辰不早，仍一拖再拖，打定主意要睡足觉。待慢悠悠起身梳洗后，看窗外天际无云，日头高照，毫无落雨迹象，便起兴做一件风雅事，将书全搬到院子里，一本一本摊开展平，晒出墨香。】
【心满意足站在廊下，命人看好，休要被风吹皱经史子集，更休要被栓哥儿摸去一本。回房却仍觉头脑昏沉，一早用的几口羹汤也好似堵在胸口不上不下，便懊恼昨夜晚睡，挪来软枕，在南窗炕上和衣而卧，且睡个回笼觉。】

【因事前往南康，对外称是回了趟太平，再入江宁城已是多半月后。为避前头的恼人精，躲倒内宅游走，前不久一场狂风骤雨将园中花草重新塑了模样，一路行来恍若深入别家宅院】
【原不过是打院门前路过，余光瞟见内景不由停下步子，长案占满了庭院，书册铺陈开，如粼粼洋面，书山字海不见尽头。从群书中穿过，芸香草的味道经阳光烤灼更为浓郁，奇怪怎么上下屏息，静谧非常，门廊上护书的女婢压声禀明，从半支起的窗看过去，透过细纱果见到影影绰绰的背影，拾阶而上，摆手吩咐】
不用唤她了，把那两个竹帘放下来
【窗上竹帘垂落隔开内外，廊下窗边放置了躺椅方几，随手抄了本书就着卧下，懒懒散散翻了几页，骑了大半夜的马，此刻不禁乏意上身，以书遮目暂且打个盹儿】
【昏昏沉沉，半梦半醒，江水骤涨淹过座船甲板，喊副将处置，入耳的却是啾啾鸟鸣，在急怒中猛然醒来，只见一个模糊的“构”字，被书册把鼻梁压酸，拂开才见还是刚才的天光。听见窗内悉悉索索的说话声，扶膝坐起，一面示意婢女把竹帘卷起，一面按着鼻梁隔窗笑道】
你倒会偷懒，这个时辰躲懒歇脚，难怪那几个管事的婆子在外头晒毒日头却不进来

【因事前往南康，对外称是回了趟太平，再入江宁城已是多半月后。为避前头的恼人精，躲倒内宅游走，前不久一场狂风骤雨将园中花草重新塑了模样，一路行来恍若深入别家宅院】
【原不过是打院门前路过，余光瞟见内景不由停下步子，长案占满了庭院，书册铺陈开，如粼粼洋面，书山字海不见尽头。从群书中穿过，芸香草的味道经阳光烤灼更为浓郁，奇怪怎么上下屏息，静谧非常，门廊上护书的女婢压声禀明，从半支起的窗看过去，透过细纱果见到影影绰绰的背影，拾阶而上，摆手吩咐】
不用唤她了，把那两个竹帘放下来
【窗上竹帘垂落隔开内外，廊下窗边放置了躺椅方几，随手抄了本书就着卧下，懒懒散散翻了几页，骑了大半夜的马，此刻不禁乏意上身，以书遮目暂且打个盹儿】
【昏昏沉沉，半梦半醒，江水骤涨淹过座船甲板，喊副将处置，入耳的却是啾啾鸟鸣，在急怒中猛然醒来，只见一个模糊的“构”字，被书册把鼻梁压酸，拂开才见还是刚才的天光，一时不辨时辰。听见窗内悉悉索索的说话声，扶膝坐起，一面示意婢女把竹帘卷起，一面按着鼻梁隔窗笑道】
你倒会偷懒，这个时辰躲懒歇脚，难怪那几个管事的婆子在外头晒毒日头却不进来

【原只为打盹小憩，醒转却已是大半个时辰后，奇怪窗上竹帘为何低垂，听过人禀，再细辨向外，果见躺椅上卧一人。】
【回事的婆子等的久，却知无甚要紧事，因而才敢一拖再拖，眼下重新净面涂脂，再理云鬓，方一个一个唤进婆子，正查账本，听人禀近一月的进项与开销，见细帘一动，方才好睡的人已起身。便止了婆子言语，留下账册改日细看，差人退下，隔薄纱望窗外】
既回来了，怎连屋也不进，里头有妖怪吃人吗。
【一别半月有余，向来不知他何时走，何时归，每每得着消息，或是人早已启程，或是已在书房歇下，更少见他这个时辰踏足内宅，只觉稀罕，遂蹬掉绣鞋，屈腿后靠，肘撑窗台上，隔纱调侃】
偷懒的不止我一个，方才你睡的香，我都听见你打呼了。

【方几上已换过茶，温度正宜入口，饮茶润喉时室内人鱼贯而出，悄么声的却步散出庭院】
【隔着窗纱拿她不得，便容得她在内兴风作浪，抄起书卷作势一挥，勾起阵细风带动书页呼声而过，只见她发间金钗不时闪动，笑骂】
自然是怕手脚不轻扰了穆夫人的清梦，穆夫人要发威啊
【入梦前瞧的最后一句是“无可无不可，有为有不为”，睡了不知多久，似只是一晃神，惊梦犹在，急怒交加的燥火还没散尽，昼夜兼程的困乏漫在身上，说了句话，懒塌塌的又倒了回去，闭目养神，手握书册在胃腹上一下下轻敲】
我来时有人正在说梦话

【方才一阵好梦解了昨夜睡迟的昏沉，精神足了，情绪也佳，便似孩子般拌嘴揶揄，一逞口舌。一纱之隔外的书本带起疾风，扑动碎发，扬颌掖好发丝，满不在意】
不可能，我都说什么了？
【笑他信口胡诌，重趿绣花鞋，踱步出门。无窗扇薄纱遮挡，方看清他面色不甚红润，眉间亦显疲惫，昨日栓哥儿去书房摆弄丹药，尚说爹爹不曾回家，想必连夜而归，便收起玩笑，弯腰轻拍他搭在腹上攥书的手】
这是赶了一夜的路？在这躺着不解乏，进屋去睡上一会。

【莫管她能否看见，摇了摇头】我不说
【再如何守着恪慎的人，在睡梦中总也松懈，要么说枕边人是见血封喉的毒，孤枕惯了，险连酣睡时是如何模样也忘了。院中高树枝繁叶茂，树冠藏有蝉有鸟，风一动连片的吱吱沙沙声，接连门帘被掀起时坠角碰触门框的叮当声，轻柔的脚步声，眼前被蒙了层阴影，凭感觉在她来碰时抬手捉了一把】
你不吵我，我这会儿还在梦里
【睁眼正对上她询来的目光，在她手上握了握，把书塞进她手中，松泛骨头不愿挪窝，舒展手臂伸了个懒腰】
不去了，就在这躺一会儿，一会儿还要出去，睡下怕是就起不来了
【眼皮子沉，头脑昏昏然，却不碍惹嫌，一转头调侃】穆夫人不再睡会儿了？刚才的梦话我还没听完，再续上一段，让我听听下半程讲的是什么事

你想听，我偏不说了，那些秘密不能叫你知道。
【接下书，仍围成卷轻敲在他手背轻嗔，随手展开看了一眼，再搁在一旁小方几上，也才想起一早晒书，转头看院内遍是长案，案上书本层叠，甚至连棋谱琴谱也一道晒在阳光下。吩咐看着书的小婢没了踪影，唯独鸟雀不识趣，叽喳吵闹，仰头看了看太阳，已将近巳末】
才刚回来，怎么又要出去。
【搬来小凳紧挨他坐，拢起裙摆，遮住鞋尖上一抹绣花，又觉口干，饮尽小几上晾好的茶】
前儿栓哥儿还念叨，问爹爹几时回来，让你带他去打猎——自从他学会凫水，心都野了。

【滴水下摞了几个小陶罐，细纱布蒙着，上头压了两只陶狗，一准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儿，眼神好，看见藏在陶罐后被摔碎成两截的陶虎，便知小子的“野心”从何而来】
【神色恹恹，正说着话也能走神，是被方才的梦兆所魇，也是因南康一行并不尽如人意，耳朵虽在听她说话，心思却挂在旁的地方，话音空了一档，才又续上】
再过几年吧，现在还太小，开蒙后好好读几年书，识礼知义了，再带他到我身边跟着
【对儿女的抚育总在忽视与尽心间徘徊，常有数月不问一嘴，也有时时拘在视野中时，人道忠孝难两全，殊不知为人臣与为人父也难兼顾。伸手在她膝头轻拍了拍，袖口蹿上寸许，半是无意将层层缠绕的细白布露出一角】
越过年也该给他定个学名了，容我再想想

【幼子如今的年岁，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会了水，便要学骑马射箭，大约在他心里，天下已无他做不来的事。哥儿才出生时便说过，不再一味纵容溺爱，再拿小子当闺女宠，男孩子理应由父亲多加教养，只是栓哥儿如今还小，有些事也不急于一时】
学名也不急，他才——
【笑应闲言，转眸低眼时恰见他袖口下露出一抹白，正是伤时包扎的细布，霎时惊住】
你腕子怎么了？
【吓慌了神，怕他只道无事搪塞，便按手在膝上，拂起袖子，心则更急】
怎么受的伤？是什么时候的事，严不严重？

【日头攀过屋脊，阳光斜打在膝头，衣袍上的暗纹掺了股银丝线，光线映照下如星碎坠入银河。退下甲胄，暂离行伍，本是优渥世家子，用度毋需奢靡，但要极尽讲究，却也不碍肃肃宵征】
【配合她将臂肘稍稍抬起，衣袖翻卷开，不久才换过药，素白的细布上浸出褐黄色的药液，压过满庭芸香草的味道，微微笑道】
既是特意让你瞧见，自然是没有大碍的小伤，搏穆夫人关切而已
【浑不在意她的焦急，刀伤从何而在自然又是一桩不可言说的事，耳边有鸟鸣，便随口诌了个来由】
傍晚看不清路，不当心让个树杈给刮了一下，天气热才敷些药，否则敞着不多几日也就好了

【药渍犹在，看得出是新伤。好端端的出门，不过半月，便带伤回来，以为在外时生变故，因而惊慌担忧，待听明缘由，知晓伤从何来，既不严重，松一口气，方埋怨起来】
这是什么话，若伤的重了，还要瞒着我不成？从前叫树枝刮过一次，如今又是一次，这么不当心。
【也万幸只是被树枝所伤，且不似当年伤在下腹——如今自然不会问他要兔子，他也不再有闲时闲情，而彼时情愫初萌，悄藏在一只兔子、一朵珠花上，至今回想，心底虽也有柔情，却平添一缕别样滋味。不免怀念当初少年光阴，放下袖口遮住伤处，握一握他手，多加叮嘱】
勤换药，别嫌麻烦偷懒，当心再留一道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