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潇潇苦雨，在最后一点霞光隐没前便被秋风揉散，才有玉轮挂幕，嵌以点点黯星。
小釜温一壶新酒作陪，斟白瓷未满，荡清光并月色递予他。淡远桂香，很轻易让人陷入回忆。
“去岁埋下的桂酿，绶礼爱喝，你也尝尝？”

鼻尖微动。自从小叔那里偷尝过一次果酒，那醺醺然的味道便让人惦念。我拂开落在膝头的落花，却没注意它落进了靴中。
指肚托着杯壁，我将盛着月光的酒杯一路举高，遥遥对上一轮月。
“你看——”
我示意他抬眸，然后去饮一口好酒，然后惬意的眯起目光。
“我也喜欢，味道不错。”

从前我不是个喜欢黑夜的人，它幽沉无光，万物将憩，鸦螽哀鸣。如今方觉其寂静而宽容，能纳一切不为人知之事，比如不合时宜的衷情。
半盏酒径直下肚，温热的酒过喉却是炽热滚烫。我循他所示望一轮月。
“中秋前后的月，果然是最圆最亮的。”
眯起眼欲望清月上纹理，印证一些听来已久的传说。
“我还是第一次这样认真看月亮。”

偏首望他。
“第一次？”
不解又疑惑，明月高悬，皎洁的照清他的面容，也看清我的。它虽遥遥在天际，却因每日的循环往复，而变得似乎不必那么珍惜。
“那你好可惜，错过了不少美景。”
无数诗人，拿月做词，可见其美。见他如此，啧了一声又饮佳酿，让后将空杯递于他。
“还要。”

说着惋惜之事，笑意却畅快。
“还好醒悟得早，及时止损，不至于继续错过。”
我借着月色看清他的疑惑，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难以被他人理解的世界，可能是很微不足道的，被小心翼翼收藏，期待有一个人能解开。
隔帕为他续一盏，手中掂着一只空盏把玩，想起某个玩笑。
“你知道怎么摘月吗？”

“嗯？”
目光落在手中，清冽的酒酿被壶口束成水柱，然后沿着圆滑的杯壁一圈圈的汇做平静，直到涟漪也不再显——便映出天际的明月。
于是我抬起盏，挑了挑眉，示意他看。
“水中捞吗？”
镜花水月，一场空？我猜不是。

盏中映月，饮尽后又散如尘埃。
望他酒中莹月，摇首。
“水中捉月，说是徒劳无功。”
这着实不是一个好兆头，但人前仆后继欲占清辉己有。笑弯眉眼。
“你饮完那一盏，便饮下了当刻月亮——我上回这样跟绶礼说，他白了我一眼。”

“哦——”
拖了长声，将饮完的酒杯上下一抛，以指相拖转了一圈，才扣回手中，是不是便把月亮扣住了？抬目看他。
“那你是来我这里准备再换一个白眼？”
乐。
“诶，我可告诉你，我和我弟站一边的哦。”

半扯脸皮勾个笑，眼更弯。
“你最好不要，我不会揍你弟但是会揍你。”
一胞所生的兄弟容貌十分相似，忆及那人眼角一点泪痣，又借清光细细将眼前人看一遍。
置下空盏。
“你和他很像——又很不像。”

“哇，那我好害怕啊。赵颂礼欺负人了啊——”
笑的甚是嚣张，毕竟若论习字书课我需是要头疼，但论起打架？那我可是跃跃欲试的。
眉目一转，低了一分眼神，温柔又疏离的笑了一下。我知道，这个时候的我和绶礼像极了。只是转瞬，我又挑眉。
“像嘛？你会认错我们俩吗？”
你最好不要，不然我现在就把拳头打到你脸上。

捋起袖管，朝他肩上轻锤一拳。
“一看你就是缺少夫子的教育。”
皮肉骨相受于父母，形容相似，骨子里却大有不同。深知此理但仍凝目于他，罢了又转望皓月。
我率先赏了他一个白眼。
“当然不会。”
他有你欠揍吗。
“其他宫人会认错吗？”

“还行吧，主要是我比较喜欢温柔的教育。”
俗话说的吃软不吃硬。嬉皮笑脸的向后仰了仰，皎洁的月便落进了眼瞳中。
“那还行。”
摆了摆手，示意他把酒盏递给我。
“嗯……还是很多的吧，经常被认错。不过随侍久了的还是分的出来，幼时我们要更像一些。”

挑眉。
“哦？我也可以给你温柔一刀。”
将酒盏递予他，连着余下半壶酒也挪至他面前。
“即使再像，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总会有人将你们一眼分清。”

“别了，我可谢你了。”
还温柔一刀，我可看不出来，我怕他还没一刀，我先被他温柔吓死。哼了一声，把酒壶与盏通通接过，平落在膝上，自顾自斟着。
“那当然，日与月尚且不同。”
何况我们呢。
目望圆月，顿了顿，忽而说道。
“我想吃月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