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惯爱玩笑的人，成了亲，反倒一改往常，乖觉起来，让人气也不是，笑也不是，从前只哄女儿一个，往后多了个他，不仅不觉麻烦，反而心生甜蜜。】
【说笑一阵，知他一日疲乏，酒即便掺了水，也易醉人，于是不再同他闹，将人抱住，顺在背上抚了抚，不论再说什么全都是应】
好，我知道，你这样斯文的人，是决计不会打呼的。
【承不住他的重，连拖带拉，又被脚踏绊倒，双双跌坐床上，不免狼狈，相视笑罢，才想起床内熟睡的孩子，好在不曾搅扰她的美梦。睡卧一侧是孩子，一侧是他，帐外龙凤烛亮整夜，帐中悄然，从未如此心安。】

【帐幔并不能将光遮尽，且拢的不严，烛光从缝隙中透入，斜打在散开的被面上。小姑娘的呼吸轻浅，偶尔咕哝一声转个身，以为她认床要醒，便撑身去看，只瞧见个毛茸茸的后脑勺，方知是我大惊小怪。讪笑摸摸鼻子，重又躺下，摸索着握住身边人的手】
本应让你多陪陪嘤｜嘤，她到了个陌生的地方，又都是不认识的人，可我小气，舍不得让，她已经搅了我的小登科，不能再独占了姐姐
【曲臂枕在头下，握她的手抵在下颌，喁喁私语】你别担心，先让她和咱们住一阵子，等她慢慢都熟悉了，再搬去她的小屋
【床帐圈出一方小天地，怕说话声惊扰小姑娘，音量压的格外低，往里挪了挪，将将枕在枕头的边沿，拉她的手揉了下眼睛，醉意困意袭来，闭上眼含混嘟囔】
姐姐今天高兴吗
【轻笑了声，脸侧在她手指上蹭了蹭】我很高兴

【他关切着熟睡的孩子，看在眼中，不由也紧握他手，肯应下这份情，不仅只因他的热烈，也因他待女儿疼爱怜惜，日后能视如己出，不会令女儿受委屈，为人母者，总要替孩子着想。】
【手在他掌心，温热传来，知他怕我担心孩子而安抚宽慰，心头愈暖，万语千言道不尽，只由他牵引，手掌摩挲着所及之处，低低向他倾诉坦白】
我也高兴，比你还要高兴，从今往后，咱们就是夫妻了。
【与他能有今日颇多不易，其中百般滋味，不必尽诉，他只需知我待他也是一片热忱便足够。听他声音喃喃，以为将睡了，便靠近几分，几乎额抵着额，鼻碰着鼻，手仍贴在他侧脸，悄声念一句一直想喊而未喊出口的名】
春池。
【不知他可曾听见，也不多作理会，有些话当面难说，趁他睡意朦胧，帐中情暖，悄声道出】
我从来都没有讨厌过你，我早就喜欢你了。

【重拾为人妻子的身份，熟悉却陌生，所幸穆家上下相待如常，他更颇多关切，不需几日，便已习惯。只是女儿年幼，初搬至此，仍旧认生，白日有丫鬟婆子哄玩，尚不觉如何，待用过晚饭，困意袭来时，便揉着眼睛只让娘亲抱，几次想放她自己睡，却都不舍。】
【然而总有不便留下孩子的时候，待哄小姑娘睡熟了，悄悄将她送回房，没有孩子打搅，难得亲密，自是一夜好眠。】
【醒转时不知时辰，摸出怀表，欲借帷幔缝隙透进的微光细辨，却因帐中昏暗，又睡眼朦胧，压根看不清。知他今日不去衙门，索性不理会究竟几时，丢开怀表，合眼翻身。】

【独寝时习惯睡在中间，方成婚不久，转身搭手时偶有碰到帐幔，每每此刻必要惊醒。夏日天短，早早帐外便见曙光，睡意仍正浓，迷迷糊糊中忆起昨夜事，自是饱食餍足。耳边听得悉索动作声，待努力翻开眼皮去看，但见她一个背影，也翻身追了过去，伸臂一拥，低头埋在她颈边】
你一会儿别忘去嘤｜嘤那
【人还没清醒，却惦着糊弄了小孩子，更有前车之鉴不远，如何不肯再做恶人。被窝中暖气烘腾，她身上香气盈盈，赖着嗅了口，顺嘴抱屈】
要么她醒了该哭了，她不恼姐姐，气都要撒在我身上，上回一整日都不肯理我

【翻身才躺稳，他便循声而来，瓮声瓮气的叮嘱，虽睡意不曾醒，记挂的却全是孩子不见母亲便要哭闹。上回大意，因去迟了，被小姑娘发觉未陪她睡，平白让他受无妄之灾，趁此刻未再回笼睡去，迫着自己用力记一记，唯恐贪睡过后又忘】
一会儿就去，她得再睡一会儿才醒。
【本非怠惰之人，此刻不愿睁眼，一因不必送他离家，时辰仍早，二因自在过后伴着倦乏，睡多久也不觉足，再经他自后一揽，方知为何男子皆爱温柔乡，深于其中，不愿抽身，寻到他手掌轻捧在怀，在将要睡去的前半刻，含糊呢喃】
我又吵醒你了。

是啊
【鼻子在她肩上蹭了蹭，散开的发丝搔的脸上发痒，想替她拢一把，手却正被占着，索性只小心避开莫压着。从前她偏居在那个小院，每次去虽多受冷落白眼，但厚着脸皮总能说上几句，如今名分是正了，可碍于一大家子人多事杂，反倒没得多少独处时候】
【无需探看座钟，早时在学堂被教养出来的，睁眼多半都在同一个时辰，心中有数，赖床能赖几分。摆头蹭开发丝，下巴在她左侧肩胛骨上碰了碰】
你这有处胎记，像是枚银杏叶的形状
【非是昨夜才探得的新秘密，才寻着机会说，在她手指上捏了下，轻笑道】
我也有个胎记，姐姐知道在哪吗

【一夜之间冒出的胡茬隔寝衣扎的肩头痒，人在身后说话时呵出的热气更如细细小虫，稍不留神便钻入耳中，纵然有千百个瞌睡要打，也不得不防着他撒娇耍赖的小动作。如今虽已为人夫，私下却始终像不肯长大的孩子，总把姐姐挂在嘴边，却也的确受用，只消听见，心一软，便万事都依他去了】
你也有胎记吗。
【一问一答间，盹儿已醒过三分，翻转身来，借帐内微光细细端详他眉眼鼻唇，又作势将双手也翻覆查了个遍。成婚虽已有时日，因要避着孩子，独处时机并不多，更莫论敢肆无忌惮的打量他何处有胎记，只当他信口胡诌，重新合上眼睛】
骗人，在哪儿，我怎么没找到？

【笑配合着摊开两手，任由她翻看检查，帐内光线不明，特地挂起半边帐子】
没骗你
【挽起右边袖子，在小臂上嘬了口，霎时出现个紫红色的印子，像起了层痧。知她已醒了，玩心随着起来，曲肘撑起身子，在她肩膀轻推了把，手臂横伸过去，哄她睁眼来瞧】
看看，姐姐忒不留意我，连我胳膊上这么大块胎记都不知道
【叹气平躺下，被子全蹿开，只一个被角还搭在肚子上，手在头下枕着，眼望帐顶，哼声哼气指责】
你不关心我

【虽闭着眼，也能觉察帐子挂起半边，眼前有了亮光，只觉晃眼，以手来遮，谁料他不依不饶缠过来，非得将身上的胎记比个分明。尚且睡眼惺忪，朦胧看去，但见小臂上一点暗色印痕，乍看与胎记无二，若生在旁处，尚可说不曾留意，可既在小臂，往日更衣净手时并未见过，一时倒奇】
从前怎么没有。
【引起奇心，睡意也散了七八成，索性支身半卧，待凑近看分明这小把戏，笑伏在他胸口，却由着他闹】
怪我，都怪我，平日眼里只有嘤丨嘤，却忘了自己的丈夫。
【抬头在腮侧亲了亲，展臂一拥，笑哄道】
是姐姐的不是，又让你受委屈了，可莫生气了。

【近来忽忙的厉害，少有闲心闲致，自来是个懒散惯了的性子，早被此拘的难受。佯装的怒意不满不过一息即逝，甚至无需她来说软话，待她来寻，顺手将那一把散开的青丝拢住，在她肩头揉了揉】
你在说我小气，我听得出来
【低头在她发丝上啄吻了一下，鼻子跟过去闻了闻，心思又被引开，总是不比她们女儿家细致讲究，被褥间浸染的都是和她身上一样的味道】
我从没见过像你这个一样的胎记，像极了银杏叶，要是放在西南边族那，我定以为是特意做的刺青
【摸到她肩胛骨的位置，凭印象在衣料上描摹叶子的轮廓，饶有兴致问道】
给人看过吗，有没有什么说法

【难得晨光熹微，无人打搅，索性伏在他身上不肯动，即便再长于他，一味姐姐混叫，偶尔也露一番小女儿姿态。共枕次数虽少，每每相拥，皆爱摸他泛青胡茬，毕竟风流少年，谁能不喜，手指在他下颌打转，见他对那枚胎记颇感兴趣，便将昔年旧事讲来】
我六岁那年，母亲带我去庙里拜佛，上山路上碰见一位道士，他盯着我看了好一阵，又说木能克土，土多木折，土弱逢木，必为倾陷，再后面的话便记不得了，横竖不过相生相克，有板有眼。
【知他不甚在乎那些无谓言论，否则也不会不顾流言，执意将自己娶进门，而自从嫁入穆家，那些传言竟一夜间全不见踪影了，实在令人发笑。】
【胎记生于肩胛，始终未曾亲眼见过，此刻随他手指摩挲，也在心中勾勒出轮廓，转头欲看，目光也只能停在肩头】
都说像极了银杏叶，真有那么像吗。

【命数一说乍听起来似像那么回事，细究却多是捕风捉影，以果推因，而非由因猜果，本末倒置反倒显的灵验异常，以至时人趋之若鹜，笃信非常。下巴颏让她摸的发痒，摇头躲开作怪的手指，在她背上抚了两把，漫不经心笑道】
我觉着很像
【抖下袖子再去看小臂上的红痕，凑在阳光下细细观察】你看我这块胎记像什么
【仓促而为的印子并不深，不过一会儿功夫似又浅了些，便又在同样的位置上再嘬了一口，试图修整“胎记”的模样，笑举给她看】
像不像颗樱桃

【自幼便知肩头胎记形似银杏，道士的话也记了二十余载，独居老宅时，也曾将这几字几句翻来覆去念许多遍，五行土旺，偏伴孤木，不在意是假，甚至过后几日夜半多梦，惊醒时见他沉睡在侧，方才安心。】
【左肩一枚难以道明的银杏叶引出一段故事，也勾起了他的玩心，也不藏着，当面造就一处胎记，似不肯在此落下风，要比个输赢。循看去，只一眼便否认摇头】
还不太像，樱桃该比这更红些。
【扯过他小臂，紧挨着那刻意而为的印记，也亲出一枚红痕，甚至故意重了力，也要在他身上留下些许痕迹。一深一浅两点红印并排，一番端详比较，满意笑道】
这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