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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五，是逢端午。
彼时京城已入夏良久，却因日前通宵下起的一场大雨，教空气中逸满清凉。
已有岁余不曾见这样大的一场暴雨，街巷积起浅浅的水坑，至今仍未干透。因此我元是不打算出门的，却听人讲京城周边湖水水位涨起，兴许要办扒龙舟也不一定。
我少赶这般热闹，亦着实于家中困坐多日，才赴京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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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荫成幄，榴花繁，流景昼永，夏犹清和。昨夜大雨倾盆，墨雨翻云，连宵彻曙，晨曦方止，驱散仲夏的闷热，润泽葳蕤芳丛，携来丝丝凉意。幸得雨歇，才得竞渡以庆端阳。）
（犹记昔畴钱塘江，击鼓春雷，百舸争流，垂髻娇娥，粉妆玉琢，伏在阿玛的肩膀，身侧萱堂与他双手紧握，一道观哪艘龙舟将会夺锦，那是难得的温馨。）
（躞蹀护城河畔，翠鬟玉蕊，盈盈笑语。旌旗飘扬，健硕男儿蓄势待发。巧遇伊人，莞尔。）
：明栀，来看龙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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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俱是小湖，不比江南河港诸多而宽阔，动辄百艘竞渡，只是十几条龙舟、百十来人罢了，却也是京城难得的盛况。
我踮着脚随人群望去湖中，忽而想起昔时的秦州，逢重五时大抵也有竞龙舟的，但我那时又哪有闲情逸致去凑这等热闹，如今想来难免遗憾。
湖畔摩肩接踵，只是一恍神的功夫，就被挤得一晃，不得不略往后退去。抬目时恰迎上一道盈然目光，也扬起笑，“是呀，一年到头也没两回这样热闹，就来瞧瞧。您休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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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柳新绿，薰风拂过，款款摇曳，杨花绕江。暄和晴日，波光粼粼。碧空如练，白鹭展翅。颦鼓声动，游人如织。玉姝皆臂缠彩丝，佩香囊，艾香萦绕。京郊难得如斯热闹，游人均兴致勃勃，为即将出征的健儿呐喊助威。）
（得觅青娥，弯了眉眸，盈盈一笑，藕臂相挽，雪颊微颔，婉柔道）：是呢，特意讨了端阳这天假，就是不想错过龙舟竞渡。
（湖畔接踵摩肩，寸步难行，若勉强向前靠，视线亦会被人海遮挡，不是妙策，葱指一点，议道）：不如我们往那边高地走去，视线会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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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今岁的夏着实晚了一些，我这样苦夏的体质，如今还没脱下春衫，换上更轻薄的裙裳。然而龙舟上却已是一片赤膊，热情高涨，岸上观战者亦受感染。
身侧清音婉婉，不吝应是，“也好。”
说到身高，我从开始抽条时日日一碗牛乳，一天不落地喝，却也没有长成梦想中的高挑身材，至今只抵父亲胸膛。自然，我认为。这其中亦有他太高的缘故。
待至略高处驻步，始续前言，“我记得您是江南人士，这般场面应当并不新奇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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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木翳翳，树影婆娑，芳草葱郁，凉飔擦肩，清朗舒和，许是因昨夜的一场嘉澍，使盛暑的燥热犹未见影踪。）
（珠履覆过萋萋芳丛，抵略高处伫立，湖畔龙舟清晰映入眸底，颦鼓暄天，赤膊健儿蓄势待发，欲夺锦标而归，心里亦随着激动不已。湖畔人海拥挤局促，如何能有开阔的视野。即便强行能挤进前列，也不甚舒服。）
（聆伊人言，雪颊微颔，樱唇勾勒清浅笑意，婉语）：是呢，钱塘江的竞渡啊，更热闹。可是能在京城看到相类的场景也很难得了。
（于我而言，京郊的龙舟并不新奇，却能让人忆起苏杭的点滴，感受那份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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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土难舍，人之常情。我无意打听她究竟因何上京，亦能理解此时此刻她目中透出的怀念，却无法感同身受。
一来，秦州于我留下的印象并不足够美好；二来，离开了那里，就不能再想念，这是我与父亲早就说好的约定，一诺千金。
“如此说来，尚得感谢日前大雨，才有今日此景。”少顿，将目光重投于湖面，十余艘龙舟皆已蓄势待发，浅笑盈盈，“不若来猜一猜，哪一艘会得头筹？”
指尖遥点一侧，“我赌那艘系蓝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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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点臻首，怡然相应）：是呢。
（凉飔簌簌，销濡暑，昀光和煦，炽烈之感却在竞渡健儿与观客间可觅。湖边畔，翠鬟娇娥皆为健儿呐喊喝彩。颦鼓饷彻，锦旗绿棹，群龙江上游。竞渡健儿齐心协力，一同划桨，棹影斡波若飞剑，浪花舞，年少争锦旗，龙舟并排前进，不分伯仲。若要猜哪一艘会拔得头筹，实在很难抉择，只能猜最合眼缘的。）
（偏颐凝身侧伊人，黛眉弯弯，兴味盎然，清眸巡睃，凝系绿色的龙舟，辗然答）：那我便猜那艘系绿色的会赢。
（是江南的一抹碧色，也是盛夏的主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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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不懂龙舟竞渡的门道，但少年轻狂时，曾有一段时日混迹赌场，不敢说从无败绩，但也是赢多输少。其中固然有技巧的缘故，运气大约也占一些因素。
故而至少在“赌”这件事上，我还颇有信心。
目下百舸竞流，勿论我选的蓝色，抑或她中意的绿色，尽皆争在前排，如是抚掌而笑，眉眼雀跃，“既如此，便定个彩头罢。就定……今日午饭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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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花绕江，两龙望标，跃浪争先，碧浪舞。旗旌高举，颦鼓声渐急，直破烟波远远回。屏息以待，赛果将在瞬间揭晓，目不转睛凝着江畔，终被蓝绦龙舟率先靠岸，衔得锦标。）
（欢声震地，欣悦雀跃的还有身侧的伊人，眉山若弦月，巧笑嫣然。愿赌服输，自有了俸禄也不再吝啬金银，且在紫阙中也用不上多少。一顿饭，我还是设定的。）
（佯作叹息，柳眉颦，娇声叹）：可惜可惜。罢了，这顿午饭，我赖不掉了。（绛唇旋即勾勒清浅笑意，询）：南京大排档如何？
（青鸾颔首相应，藕臂相挽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