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焚了苏合香，清苦渡来，却叫我倍觉舒畅。只轻掀眸望她一眼，便一招手，与人柔声缓言。】
“离本位近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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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马一下。

（我磕下头去，鬓边的发未别好，茸茸的碎发便垂下来，拂过我的耳，飘过我的面，垂在我的鼻梁上——轻轻痒痒的。我却在这一刻想起福州的风，撩拨过柳枝。）
“是。”
（我跪步，小小地提着裙子，往前挪了挪，跪坐在她身边。苏合的香，轻的、苦的、将这殿内的寂静都熏染得理所应当。”
“王氏宴青，给您问安。”
（我垂下眼，入目的是她裙摆上的精密的装饰，大方庄重，十分贵气，都如同这座宫城带给我的第一观感。）

【略一垂眸，只将她恭顺纤瘦的身子瞧个分明。轻巧扬臂，意使女将备好的东西呈上来，又备茶推去一盏。】
“一早便唤你来，辛苦了。”【使女将东西摆在她跟前儿，是一枚垂珠花钗，雕作海棠模样，精致纤巧。】“只听说你是个乖孩子，喜欢什么本位却只能用猜的了。”
“在这里，同杨府是一样的，不必拘束。”

（天才蒙蒙亮的时候，我便起床，焚香更衣，再乘一顶小轿，慢慢地晃晃悠悠地来到宫门口——候传的时候，我掀开帘子，看见东边上头的一轮太阳，红艳艳地挂在城墙边上。）
（这就是宋宫啊。我那时只这样想着，远远的一对占风铎笼在圆日里，没有风，我却感受到了苍茫而深远。）
“不辛苦的！能见您，是宴青的荣幸。”
（那一枚珠花钗送上来，我捧在手上，眉稍稍地弯了，我笑着同她说，笑依旧是贵女该有的模样，笑不露齿，这是最起码的准则。）
“这真好看！”
（我将钗轻轻地别在发上。）
“娘子，青喜欢玉兰的。”
（我十分诚恳地同她说我的喜好，是玉兰，洁白的、如同玉荑一般。）
“但海棠亦也是春色，是春天，都是值得喜欢的。”

“难道本位比旁人多个眼睛？”
【我侧首瞧她，添三分审视——却隐在喜悦的眉梢之下，尽可能不动声色。面前人仍带青春少艾的活泼气质，就像枝头伶俐的雀鸟，叽叽喳喳，却又懂得分寸。】
【辟景倒为我寻了个不错的姑娘。】
“日后你成了惠王府的女主人，不论海棠还是玉兰——尽数收入囊中也并无不可了。”
【出言提点，却不曾询她心意。终归本位的儿子，与她结姻，是莫大尊荣。】

（我轻轻地摇摇脑袋，垂坠的珠玉摇曳着，冰冰凉凉地滑过我的耳鬓，像是春日的猝不及防的春雨，啪嗒！落下。我正色，将笑意都收敛起来，稍退两步，深深一拜。）
“青，当不负娘子。”
（我不知道，许多年前的姑姑是以怎样的一副姿态立在这里，她的肩上背负着什么，而今我也只当是将这份责任，稳稳当当地接过来。）
“娘子是春天的仙使，既没有第三只眼睛，但是春天的海棠、还是白玉兰都将会为您绽放。”

【依稀在她身上，看见昔年王氏的模样。或许这样一个姑娘，能叫我同灵修之间——】
【罢了，不必再想了。】
“往后，你就是本位的眼睛。”
【于宫外，于惠王府——不觉间，我的声有些哑。】
“本位出宫不便，日后，还要烦劳你照顾好他。”
【慈母之心，绝不会假。】

［屋子里是很安静的，香笼的烟气袅袅地升腾起来，慢慢地升到屋脊上去，甚至是更高。我从这飘渺的烟气中，看见门外落进来的光，正好找到我的跟前。］
［这位年轻而又庄严宝气的娘子，告诉我，你要成为我的第三只眼睛，又告知我要成为她孩子的妻子，照顾好他。］
［窥，以目视，悄悄地看。我就成了一个窥察的人，像是个小偷。］
“请您放心。”
［我再一拜，这次我叫她］
“表姑姑。”
［这或许是越距的，但这分明就是这样的，我居在杨府，它亦也成了我血脉当中的一部分，王氏离不开杨，而我永远是王氏最虔诚的追随者。］

【母亲能为孩子做的事，太多又太少，我总觉不够的爱，却悄然成了谁的枷锁——昔年与今朝总归要交错起来，像宿命，扯不断的。】
“回去罢，大婚之日，姑姑为你准备一室玉兰。”
【我再不多说了——所有最差的结局之中，我尚能选出一个好些的，已是万幸侧。】

［我再俯身，行罢礼。缓缓退出殿内，我扑进阳光里，天是很明朗的蓝，光线温和。］
［是个好天。］
［我在这一天，向自己告别，也真正地成为了，一名贵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