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杳

【觉罗家的这些公主，仿佛早早为着今日的献艺等候，在多少昼夜里追逐那一刻的光芒，才成就这一时的冰面一吻。脚下的冰刀将她们轻盈的身体抡成一个蒸发雾气的饱和尖塔，直到她们自内向外地层层绽放……身旁无人时，得以肆无忌惮地欣赏、惊叹，直至余光里一个身影逐渐接近，才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我仍是那个，不认得其他皇嗣、无心于幼稚热忱的容娘娘。】
恭妃还在“八面玲珑”着？【侧问一声，花碧称是，便笑道】数她最风光！也不晓得有没有那个闲工夫去观艺。嗳，她那闺女献了甚么节目？
【又忽提一句，】
多久没瞧见和娘娘了……
【待人及近，才消了尾音。】

【也不知怎的，心头憋了一股气，偏生又不知这无名火从哪儿来，寻不到它该往的去处。谷雨似是感受到我周身冰冷的气息，故只是乖巧地跟在我身后，不似先前那般爱与我玩闹了。】
【正欲回到看台酌两杯以消愁，只见迎面走来一娇娥，看装束，是娘娘的打扮。她似是不曾发现我的存在，同她的婢女聊着别人家的女儿，这与我无关，本不欲理会，却在下一秒听得“和娘娘”三字，脚下步子一顿，甚至重重叩着青砖，同时，她发现了我。】
：淑颐请容娘娘安。

【我的幼女，道，尚未加衔儿。而太似乎并不喜欢在这般青稚岁月，被冠以“淑康”之号——那是受赏时的名分，却非亲近的抚慰。故而我只记住了一个“颐”字，论起来，能使人颐然者不少，眼前这位又凭何而教她的皇阿玛悦之呢。抬手将兜帽的系绳松了松，】
我往承乾去时，与你照面几回……却还未真讲过几句话。
【皇嗣众多，本就不能指望每个都识得，可他们却天生有慧眼，能认出我，我们这些后妃。如此不甚公平的境遇里，着眼于此，不过因她的生母罢了……】
独自出来，想念和娘娘么？

【我常能见她往承乾来，若置于往日，我或许会乖巧的窝到她怀中，甜甜地喊声“容娘娘”，然此时着实没这么好心情。】
【大哥早就到了开牙立府的年纪，难得进宫看一回额涅，我还当大哥不在，额涅便是我一人的，谁成想，总有人在我承欢额涅膝下时，没颜色的跑来插上一脚。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或许在他人眼中，更像赌气的小孩子。】
：和娘娘乃淑颐生母，淑颐自是想念，竟不知，容娘娘也这般想念吗？

旁人不必我挂念，都迫不及待地来。
【费扬阿晋了贝子衔儿后，没多久便迁出宫去。他进宫寥寥，却不忘承乾、翊坤各一份的请安。礼贝勒很提携他，他二人闲话如何看我，从费扬阿的语气里能猜几分——因而才不肯挑破。】
我若再不惦记她，她岂不很失望？【笑笑，】你可曾去献艺了？和娘娘虽不在，却也很多人盼着看你的风姿呢。

：失望？
【她身形纤细，亦比我高出不少，我得不得仰面去看她，鬓上珠钗泠泠作响。眸中盛了疑，却不曾有惑。唇畔扯出一抹笑来，确是皮笑肉不笑，多出几分不屑来。】
：和娘娘有淑颐挂念，何来失望。
【字里行间好似是在问她，却并非如此，陈述的语气直接截断了她的回答，继续道。】
：何况外人，都是无足轻重的。至于献艺…娘娘若有心，自然看得到。

哦？你们母女融融，我实在羡慕啦。待幼道大些，或可也似你体贴。
【如何听不出、感不到那份刻意？可我对她字句里的顶撞不以为忤——这些话从宫妃口中道出，我必连声反驳。可她不过是个孩子。她的敌意，比之九阿哥，实在显得尤为单纯。】
你呀……【近去，拂过她肩】同太似的。怎地一般倔。

【宫里的奉承话太多，教人分不清是虚情还是假意，如今思考于我而言太费神，故不如将这些话统统归纳进贬义里。】
【什么羡慕、什么体贴，我才不信她愿意道妹如我这般冷淡对人。正欲冷哼一声，却闻她提起太，不由得愣了愣，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连她的手拂过我的肩都未在意。】
：太也…很倔吗？

阖宫里，数她第一倔。你要做第二人么？
【她们小女孩，像我年幼时的手帕交：只限于同甘，不能共苦。亦不可分出高低，否则就要哭闹、一拍两散。揉碎的帕子被扔到地上，不知曾吸饱多少女儿泪。】
她不肯信好处，只见得遍地都是招惹她的脾气——【想起什么似的，缩回手，将指尖捂热，不紧不慢地：】嗳，我们俩，这算不算“背后议论”呀。

原来，你同她这样要好的呀……
【太与我讲话不多，更多是听我唠叨，不嫌烦腻。可她不提她的生母，也不提她那些玩伴，只一个纯纯粹粹、全然属于我的女孩儿。】
【才晓得原是她苦心搭密的藤网。】
你要告诉她么？——告诉她，我在想念她，句句是她……
【轻笑起来，系上兜帽。】
然后，她就来找我啦。

【她的模样着实令我生气，明明都这般大的人了，不仅与我抢额涅，还要与我抢太！不开心，我想找太告状，可正如她所说，我若去找太，太便去寻她了！我能怎么办呢，还不是忍着委屈往肚子里咽。】
：我才不要和太讲，太只要知道我想的是她就好了！
【一字一句，都带着少女的任性。我瞧着她带上兜帽，知她是要走了，可我不想送，我也正如我想的这般，目送她的背影远去。】

【她问我要做第二吗，我认真想了想，心里有了答案，我想我是愿意的。如果是太，我可以不管名次，只要同她一块儿，不论是第一还是第二，也不管是好是坏，只要是太，我都是甘之如饴的。】
：若能与她在一块儿，我想我是愿意的。
【我仿佛记得方才我还对她冷嘲热讽，不知为何忽然跟着她的脚步走了去，心下一阵窝火，又瞬间冷静了下来。罢了……】
：是容娘娘，不是我们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