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携鱼羡先往御花园逛了一回，漫步至长春宫戏台附近时，闻说近来新排了一出《贵妃醉酒》。可往前些说，这一折戏我也听了不下六回了，虽言新排二字，到底不过是旧酒装新瓶，换个门面罢了，左右添不了几许意趣，遂漫不经心道一句）
就点一出《碧玉簪》罢
（素日往这儿来听戏的人也不少，偏今日独我一个，我一贯是不喜热闹的，这样也好。一壁又将神思绕到剧目上头，低喃一句）
越腔的唱段，也不晓得他们唱得好不好……

【早早去看过殷婧，所以回来的并不算太晚，驻足在宫外，格外在廊下站了一会儿，便叫袭湘拿上一些糕点，索性换路去长春宫戏台。】
【离戏台并不算太远的地方就听见里面开始有鼓点敲响，这是要起势开唱了，心下有一些犹疑，却抵不过一颗躁动的心，还是踏了进去，前坐了一个小姑娘，并没打扰她，而是坐在了一旁，一同观戏，不时还跟着哼几句。】

（戏台这一处的内监捧了戏册子下去，不多时，台上的戏便开场。我虽听戏，却委实算不上懂戏，不过附庸风雅一回罢了。待身侧泠音传入耳中，循首去，不由起身施礼）
颐娘娘安
（皇阿玛的后宫嫔御不少，因着素日晨昏定省的照面，倒也认得大半，只是有的往来得勤些，有的却不怎么多见。诚然，她属于后者，却又想着她或许能成为前者。毕竟紫禁深闱，长日无聊，若没人来打发时间，那可忒没意思了。唇角一弯，又向她询一句）
您既来了，怎么不坐？

【嘴角当时有了一个笑弧，同她摆了摆手，是叫她起来的意思。转眸看去，戏目就放在一侧的桌子上，并没有翻开就知晓这是《碧玉簪》。】殷鹤也是懂戏的吗？
【她说完就坐在了案几的另一侧，嘴角始终有着一个温温的笑容。】我倒是忘了，一进来光顾着看戏了，竟然忘了还有这一遭。这《碧玉簪》中间可是有不少令人心痛的地方，殷鹤怎么会看听这个戏？

并不大懂，原是正好行至戏台附近，闻说新排了戏，这才想着听一听的
（将原委同她细说了，我并不介意直言自个儿不懂戏，总归平日行事多为打发时间之用，至于旁的，倒不必纠结太过）
想来您是懂戏的，这才一下子痴迷住了，顾不得坐
（这一句牵的是她先前的话头，颐娘娘对这一折戏应是熟悉的，起码，比我要熟悉许多。聆其后言，更是证实了这一点）
竟是这样的么，我从前未曾听过这一出，倒不晓得——不如颐娘娘同我说说，这戏讲的是个甚么故事？

【有一个笑容栖落在嘴角，并没有比她长一辈的持重感，而是很随意地叫袭湘将篮子提过来，放在案几上，拿出备好的糕点，请她一道用。】殷鹤一道用一些，这些是我自己做的，不论是乌那希还是殷灵， 亦或是殷婧都喜欢，你也尝尝，看看颐娘酿手艺怎么样。
【点了点头，应了她的话。】我可是老票友了，今日倒是能够腆脸应一句懂戏。
【手上是两支金累丝群蝶簇花的护甲，有一下没一下的扣着桌子。】这个故事呀，有些人说他是喜剧，因为有一个团圆的大结局，我却并不这样觉得。
【清了一下嗓子，便启口。】讲的是明朝时候的故事，说那明朝的吏部尚书李廷甫将女儿李秀英许配翰林王裕之子王玉林。秀英的表兄顾文友一直喜欢自己的表妹，因求婚不成，便买通孙媒婆向秀英借得玉簪一支，连同伪造的情书，在秀英成婚之日，暗置于新房之中。
【叹气一口。】玉林果然中计，疑秀英不贞，备加冷落和凌辱。廷甫闻女被虐，赶往王府责问，玉林方出示情书、玉簪，遂使真相大白。然秀英已被折磨成疾，缠绵病榻。玉林悔恨不已，上京赴考中魁，请来凤冠霞帔向秀英认错赔礼。
【笑对她。】这就是碧玉簪的故事，方才台上唱的那一处，是第一场喜讯。

都是些香软的点心，光瞧着就觉得好，您的手艺必不会差。想是您慈母心肠，往四所去瞧殷婧妹妹了？
（近年来宫内的喜讯虽断断续续，一年里头总也有好几桩，颐娘娘膝下添了位公主，先前额娘也随着送了贺礼的，故而自个儿也知晓几分。此刻瞧着食盒里的点心，大抵猜得几分，拈过一块桂花糕，又笑）
难得教我这样一个不懂戏的遇上您
（听她将这出戏的内容道来，黛眉不由蹙起，纵使是悲剧，对于其间曲折大多是叹一声气，今日却未有叹息之意，反添几分愠怒）
依我瞧，这玉林对秀英用情未必深。若是用情至深，如何凭一支玉簪就挑拨了关系，而后种种，更是令人难以言语，我若是秀英，必不愿原谅他的

【无奈的点了点头，不由得想起了那位混世小魔王。】方才从四所回来便想来听一听戏，静一静。殷婧成天到晚都没有安静下来过，我看着她开朗的样子开心是开心极了，可是也对她那冒冒失失的性格忧心。
【摇了摇头示意无妨。】听戏，图的就是一个有意思，只要听出来意思就好了，懂与不懂倒是没什么关系。
【听至此处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殷鹤倒是同我想到一起去了，寻常人听这出《碧玉簪》都只在意了最后的大团圆，谁也没有真正为那位李秀英想过，倘若信任有余，又何至于此啊。
【叹气一口，却也不愿让她太早就知晓这其中龌龊，便换了个轻松的话题。】殷鹤平时喜欢用什么样的糕点？

殷婧妹妹的年岁还小呢，大抵是性子活泼些的缘故，倒也不是什么坏事儿。
（如是一语，也希望颐娘娘放心，搁在这个年纪，谁不是爱玩爱闹的，话说得多些反而更好。否则自幼便不爱说话，长大了之后话就更少了）
我最怕在人前露怯的，从前同姊妹们一道听戏，若说一句“不懂”，定要惹她们笑话的。颐娘娘这是顾着我的面子哩，倒不说那样的话
（至于当初是哪一个姊妹，倒也不曾细说，一来幼时玩闹当不得真，二来我也记不大清了，索性作罢，接她后一句）正是这样说呢，没有信，何来爱
（顿顿，又道）平时呀，我倒不怎么挑剔的，只是更喜栗子糕、藕粉桂花糕多些

【话至此处自然也为有再细问的心思，而是露出一个安慰的浅笑。】大家应该并没有当真嘲笑殷鹤的意思，事情过去了便过去了，谁也有知晓的东西，也有不知晓的东西，咱们自己个不做这样的人就好。
【眼底有一些喜色，正眼看她。】是么，这倒是巧极了，殷婧也喜欢呢，改日我好好做一些，叫你们二人一道用。今日是赶巧来了，并没有备下太多，改日吧，我一定好好做一些，叫你好好尝尝。
【见日薄西山，这面便将她先送了回去，将剩下来还算多的糕点都拾到好了，给她带走，后话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