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麻！

（晨起，景致刚好。双双给我取了些盐来搽牙，刚腾出手来喝茶盏里的第一口水，就听见外面说什么性命攸关，好险没喷出来。辨得出是昀瑨的声音，放下杯盏，穿帘而出。正巧撞上她在往茶杯中盛一只鹦鹉，我只见过在罐子里斗蛐蛐的，茶杯里装小鸟难道这又是什么京畿子弟的新玩法？）
（半分狐疑，提裙过去）来啦来啦，你要给我送早膳茶点，也得是熟的才能入口啊，这是怎么回事儿？
（原本还想再驳几句话，不过看她的样子怪无情的，咳咳两声，端正了些。探螓首朝桌几上往去，青色釉色掌心大的茶杯中盛着一只鹦鹉，奄奄一息。）
你捡回来的？

（流眄一眼，我见鹦鹉身上并无伤口血迹，有些不知所措，这伤在外还好，敷些普通草药，也聊胜于无）
这个，我还确实不知该怎么办……
（这鹦鹉羽毛颜色鲜艳好看，通身鲜红得如玛瑙血石，而尾翼又渗透着些翠蓝。这样的鹦鹉该不是一般家里的小太监能伺候的起的，怕是哪位主子爷一时兴起给折腾成这样的。忖度了片刻，让双双去小后厨剁碎了鱼骨成粉搀在糕点碎里取来）
只不过鹦鹉受伤应该同人受伤也差不多吧，只不过这鸟儿也没见哪处流血，八成是伤着了内脏，且好吃好喝的养几天，如果运气好的话兴许还能活。
（原本依我之见，是活不长久的，鸟儿本身就是羸弱生灵，风吹雨淋都要躲着，可这话说得委婉些也不至于伤了她的心。）

（刚想言说一句，只听闻过给主子们请太医的，哪儿听说过给鹦鹉请的，真若是请来，还不要闹出笑话。这还没出口，就听见这鹦鹉尖锐着嗓子，不阴不阳的来了一声“公主吉祥”，我还未吃惊，远处一角轻快的响了一声，微蹙，喟叹道）
唉，成精就成精，你打碎我东西做什么……
（再一看鸟儿，还是那副样子，全然不似刚才叫的那般）吉祥吉祥，你不死我什么都吉祥，你还是歇着吧。
这下知道了，这肯定是咱们中哪个姊妹养的鹦鹉，要不然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将鹦鹉折磨成这个样子的人，应该只有——（脑海中顷刻浮现出一个张牙舞爪的女人，越发确信，再一侧首，问昀瑨道）你觉得呢

（我骤然耳中得了这四字，顿觉有些惊骇之意。颤巍着手重将它捧起，待它左右相顾，上下端详。）
这声音究竟是自哪里出来的呢？
（惯看了西游戏文，马猴成精着实见怪不怪。而这鹦鹉成精，真真确确落在眼前一遭，却十分惊奇诡异。我此前并未见过这些会说人话的飞禽，眼下算是有幸。）
（正有慨叹，忽听昀璋分辨，我一转乌珠，下意识同她道出两个再熟悉不过的字眼。）
昀瑚？！

（尚且年幼，我只听过推己及人的道理，想用在鹦鹉身上也所差无多，低眉，长睫掩下眸中灿然星辰）
人就是用嘴说话，动物大概也是差不多的吧。
（只见那鹦鹉喘息，又不见开口，实在不知是如何道得那句吉祥，寥寥数句，算应了这个疑问。双双将糕点酥取来，素指一捻，足够细碎，取了些直接搁在桌子上，再抬手斟一杯清水，放在那鹦鹉的嘴边儿，此时一并应了她的话）诶诶诶，这是你说的，和我没有关系啦。
（且放下手中杯，双手托腮，准备着欣赏她一语道破天机，该要如何自处）其实你可以仔细想想，这鸟儿是从哪儿捡来的嘛。

（那也是你们先心里这样想了，才受了我的诱导。我心里这样下，却每每脱口而出得都是）但是我不承认，嘻嘻嘻。
（这才想起她之前就提过，敲一下头）哎呀，我这是记性，给忘了。（转念再一想，这若是在院子中，好像似乎是我的嫌疑更大一些，幸好昀瑨还没发现，抑或是我在众人面前相交昀瑚良善亲切温润可人得多，必然是这样的，思及此不由得掩面偷笑一下）
那个，那就更不用想啦，乾四所就这么多人，依着我看，这鹦鹉现在就算能活，以后还不一定怎么回事，还是送回的好。

（啐声答下她话，我低了低头，望向那杯中之鸟，一时之间，竟与昀璋相驳而起。）
那怎么可以，若是昀瑚将它摔出来，你又把它送回去，岂不是羊入虎口吗？
（出言之间，不经意将昀瑚易作了猛虎。但若依此行径，也确没有什么分别。远山微蹙，眉目正纠纠。）
（这鹦哥若是侥幸存了下来，倒也无妨。送回去，唯恐只剩下死路一条。）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不管，不许送回去。

（听昀瑨说着什么“救人一命”，我将头一偏，心里嘀咕着，哪里有人，这分明是只鸟啊）
但这毕竟是她的鹦鹉，
（须臾，我望向一处虚无，停顿了片刻，唇角蔓上狡黠笑意，道）那我见张仲景的医术上写过人之将死，有一种呼吸疗术，说要“并按其腹，如此一炊顷气从口出”。你想救它，那你就亲它试试吧。
（我打赌这样一说，她必然是不会再试了，若是她真试了，就要和这鹦鹉以身相许）

（虽说眼下卧在杯中的是只鹦哥，但我也并未存造浮屠宝塔的心思，皆是为博恻隐，它虽并非如我与昀璋一般，但仍是个羸弱生灵，性命一样紧要。）
我不管，我一定要留下这只鸟儿。若是将它送还，它今儿竖着进去，明日铁定横着出来啦！
（刻意寻了个比方来喻，谁知昀璋此人冥顽不灵食古不化，连一丁点儿的同情心都没有。还刻意化了个圈想我纵身一跃。我晓得其中意蕴，摇头却未应。）
你怎么这样为老不尊？若我今日一嘴下去，八成明儿就多了个鹦鹉额驸了——

（它现在也竖着进不去，只能躺着进去。眸光一沉，我又想到一个主意，循循善诱同她讲）
再者我们可以在门口大喊一声“昀瑚，你的鹦鹉要被你折磨死啦！”这样所有人都知道是昀瑚的鹦鹉了，鹦鹉若是死了，大家都会说她惨无人道的。
（且不纠结她说我“为老不尊”，我若是老，她还不是也一样。倾身，依旧中肯地劝说她，只差将她手牵过来，那就更像是说媒了。不过我这样博学多才，依说媒为业，还是很可惜的）
那敢情好啊，正好日后能省下不少心。你也听到了，它还会说公主吉祥呢。

你感情好，为何你不愿亲呢？
（她此番举动，钜细我知。正是叫作站着说话不腰疼。出言辨合，我却听她话中意蕴，乌珠皆转，也觉有些在理。只是倘若昀瑚恼羞成怒，又将它重重一摔，便又是魂归西天，遥不可期。莫不如眼下病死在此处。）
倘若昀瑚恼羞成怒，可怎么好？
（当然，这厢也俱是我的一番臆测，兴许大相径庭也是尚未可知的事端。）

（摇一摇头，同昀瑨摆事实讲道理）它是死是活，和我又没多大关系。
（转念一想，这样是不是显得我太过不善意了些，可我所言又非虚，我见着鹦鹉已经稍稍缓过来一口气，还给昀瑚时不算生龙活虎，也是活命一条。但若是养到了以后，再泛起病来，送还回去时，怕她要问我是不是我杀生。）
（且顿了一顿，再承下话）
不会的，她很要面子的。倘若恼羞成怒，我们就多说几句好话，她就受用了。

（都住在乾四所这儿，也不是很远。我只是略一琢磨了会儿，想着还没用早膳，就当是为阁内清减了。）
这个，成吧，那我们就一同去。
（我大致将桌几上的物件儿都归拢了一番，屈臂倚着，素手一点，一派指引大计模样。沉默间，庭院中花开叶落的声音飒飒作响，略一蹙眉流盼，道）
先商量好对策，我们先问她是不是丢了鹦鹉，不过她看见这鹦鹉要死不活样子可能不收。到时候，我就掐你，我一掐你你就哭，她不松口就不许停。（抿唇思忖，正色道）这是一个很艰巨的任务，虽然她太可能怜悯你，但有可能被你苦烦了，就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