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大寒，辛蝶还有两个月便到产期，却意外中毒身亡，一尸两命。大夫说是早就中了花毒，不过慢性致死而已。花是苏穆察安之送的，安之是我的发妻，这本不足以成为我怀疑她的理由，但云晏的话一时点醒了我。府上仅有嫡福晋育有一女，若辛蝶诞下一子，对她是极大的威胁。言之有理，证据确凿，容不得我有半点私情，握紧拳掌，额上青筋突突地现形，最终挥手对白彦吩咐】
先把她禁足在沉香，除每日送膳外，不准任何人见她！

（ 我至今都记得那日的肃禹，带着多么悲痛的神色握住谢辛蝶的手，他对于这个女人，未必有多爱，但是至少上过心，至少她怀着她同他共同的憧憬。我同肃禹一起替谢辛蝶收拾了身子，然后选了日子下葬。然后看着肃禹亲手关掉了谢辛蝶苑子的门——那一日有冷雾，我同他一起走在雾气里，他没有说话，我也没有，可是我们的手是握着的。我能感受到他的难过，于是我抓紧了他的手。）
（ 可是我没有想到，短短几日后便发生了惊人的变化，我再也没法出门了。我听着白彦站在屋外带着无奈的表情一字一句得说着肃禹所下的吩咐，我神色依旧淡然。等他说完，我轻轻问了一句——“在此之前，有谁来找过他？”这话问的有些无礼，白彦神色微微一变，嗫嚅得告诉我，大夫是柳云晏找来的。我漠然得点了点头，转身进屋，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 如何还能不清楚，再清楚不过的事实了，如若真是我有心害谢辛蝶，何必殷勤送花，让整个博都理府都知道我送了她花，柳云晏只不过嚼舌了一句，我相信肃禹会想通的，因为这是一个如此简单的道理，我只需要等。）
（ 苏穆察安之，如果这个时候便坐不住了，便不刚好正中了他人的下怀，更何况，我比谁都相信肃禹 ）

【云晏是年初纳进府里的。云南公差一趟遇见了她，汉人，又是丝商之女，出身低人一等。但我给了她侧福晋之位，我知道与祖制不符，但每次看到她的脸，我就无法对她提出的任何要求说一个不字。霍莞云，柳云晏，这两个女子近乎长得一模一样，只是周身气质不同，但我已经如获至宝，生怕疼宠不及。相貌一样，连名里都同带着一个云字，以至于我甚至认为是上天派她到我身边救我脱离求而不得的苦海，因此她入府之后恃宠而骄，种种越矩行为，我都一一默许，倒是安之对于她的不作理会，让我心生感激。越相处，我越发觉她不是莞云，莞云清高不失善良纯真，而她不过是仗着一点小聪明，耍一些我一眼看破的手段罢了，我不忍拆穿，一再纵容，不过是因为她长得实在太像莞云了。情到深处，宁愿自欺欺人。夜夜缠绵，我怀着的全是对莞云蚀骨的思念爱慕】
【从军营打马而归，白彦告知自己侧福晋在等着我用晚膳，沉着脸摆手，示意自己不去。一路往沉香走来，禁足安之已经有三四天了，这些天查到的线索，无一不指向她，现在就算我不想相信，也由不得我不信。辛蝶是湖广一案时救下的孤女，怜其身世，带她回府给她一个安居之所，辛蝶待我是悉心照料，但我能做的也只有给她一个孩子，让她日后有个依靠。现在一尸两命，单单追加一个侧福晋之名是不够的，我必须给死去的辛蝶一个交代。一手推开沉香的门，扫了一眼坐在床头的安之，沉声开口】
今日来，是问你最后一次，是不是你下得毒？念在往日夫妻情分，我不愿此事从旁人口中得知。你若招认，我不会将你交给刑部
【语气没有过多的情绪，但心中也有几分不舍，多年陪伴，我以为苏穆察安之会是个聪明的好女人。顿了顿，继续道】
不过一纸休书，退回本宗是免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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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曾经想过无数次他推开这扇门的时候会是怎样的表情，也许是面容淡然，沉声告诉我他为什么要这样做的原因，也许是面带愧色，低声同我道歉说是无奈之举。可是我从未想过，当他推开这扇门的时候，说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问我是否招认。）
（ 这扇门没有关紧，风呼呼得吹进了我的沉香，屋子里的暖意全数被驱散。我瞪大了眼睛，看着站在身前的他。面色果真淡然，果真是沉声，没有一丝起伏的语气。“今日来，是问你最后一次，是不是你下得毒？念在往日夫妻情分，我不愿此事从旁人口中得知。你若招认，我不会将你交给刑部。” 这样刺人的话一个字一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剜在我的心上。明明这般冷，我从蜀中千里迢迢得来，最是受不住北国的冬日，可是今时今日，我却没有丝毫的感觉，只是站的僵硬，看着他 ）
（ 怎么会冷，冷的不是身子，冷的是心啊。如若我真的有心害谢辛蝶，何必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如此殷勤，这般简单的道理啊，肃禹，你怎么会想不明白。我原以为只是一句嚼舌，却没有想到你信了。）
（ 任是怎样冷静的思绪，在这一刻也早就被他的话打的不知所措了。我呆呆得看着他，从未有过的慌乱，只是看着他，不知是否应该上前去。我从未想过，他会信。从未想过 ）
：我没有——
（ 有千句解释的话，到了嘴边只变成了呆呆的一句“我没有”，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怎么会害谢辛蝶，她肚子里的是你的孩子。我也曾经怀胎十月生下和卓，我比谁都明白怀有一个小生命的喜悦。更何况，我比谁都清楚，我们都是一样的女人，爱着你，却永远无法得到你的心的女人。我如何还能对她下毒手。肃禹，你不该怀疑我....）

花是你送的，照顾她起居的人是你派过去的！
【黑眉一皱，对她的失望又多了几分。她毕竟是我的妻子，我确实不愿意这些真相从旁人口中得知，我想给她留一些颜面，也给我们夫妻这么多年留一些颜面。没想到她竟然还在狡辩】
你没有？你要怎么证明你没有？
【步步逼向她，眼光里再没有任何怜惜不舍。她是嫡福晋，膝下育有和卓，此番辛蝶若诞下一子，对她会造成多大的威胁，我心里一清二楚。原本以为她同我一样怜悯辛蝶的身世，好心送人过去照顾，却不想竟然对身怀六甲的女子痛下杀手。苏穆察安之，你也是一个做额娘的人，你怎么能那么狠心去残害一个有身孕的女人。思及此处，更是怒有心生，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愿，背过身去负手而立】
苏穆察安之，难道你当真以为，我不会休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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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是你送的，照顾她起居的人是你派过去的！””你没有？你要怎么证明你没有？“”苏穆察安之，难道你当真以为，我不会休了你？”接二连三的质问砸在我的身上，他步步逼向我，眼神里不再有昔日的怜惜，只有冰冷。这冬日里的寒风瑟瑟，吹在我同他的身上，吹得我额前的发丝乱了，吹得我都看不清眼前这个人的脸了。）
（ 窗外的老树桠上早已经只剩光秃秃的树干，北风一阵一阵得吹，吹落它所有的叶子，只剩下冰冷的秃景。屋子里最后一丝暖意从我的身上抽离，最后一抹血色从我的脸上褪去，脸色苍白得看着他。眼前的这个人，对父母，孝顺有礼，对兄弟，肝胆相照，对家人，疼爱有加，有责任心，敢于担当，勇往直前，重情重义，承君此诺，必守一生。他是这般的好，他唯一的不好，就是他不爱你。因为不爱，他对你连仅存的信任都没有，一丝一毫简单得可笑的谎言就可以动摇他，让他怒气冲冲得过来找你算账。）
（ 我忽然想起，我同肃禹的第一次相遇，那月光下，凶恶的狼群，还有那突然出现的少年。可是当年我哪怕去死，都是那样满怀希望，而如今我明明能生，却是这般绝望。他相信了...这么久的陪伴，到最后竟然抵不过一张相似容颜的谎言。我已经不必去想是不是柳云晏做的，她觊觎的不过是嫡福晋的位置，她所羡慕的不过我能有堂堂正正的名分站在他身边，只是她不懂，这个身份是那么不值一提，我们都不过是深宫里那个女人的替身。）
（ 眼睛很疼，我想约莫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咬紧了下唇，目光清冽得看着他，忽然之间唇边竟然泛起了一丝笑意 ）
：原来，你真的会相信....在你心里，苏穆察安之就是那么不堪....
（ 说出这句话，笑意越发扩大，最后以至于笑出了声，我想我的爱情约莫就要死了。这样的人，站在我的面前，质问我是不是害死了他的孩子，他是那样聪明的一个人，却连一个这么简单的骗局都看不出来。他在爱情里，是那般傻。只不过是他不爱我。我努力将我的声线压抑得平静些，不让他听出来那么颤抖，我想，我就是这么个胆小的人，就连难过，也那么小心翼翼。）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没用的
【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着她。我现在不想听她说这些，多说一个字，我心里就多一分失望。我过去曾经对她抱有满心的愧疚，皆因她知进退，将阖府上下打理妥帖，相夫教子，从来没有过分要求过什么。除了已经给莞云的，剩下的没有什么是我不舍得给她的，可是现在，我真是失望透顶】
苏穆察安之，最后一遍，你若还不承认，休怪我不认多年夫妻情分，把你交给刑部处置
【过去我一直认为，失去莞云，是我命里注定，而娶了她做妻子，也算是博都理肃禹之幸。我待她向来相敬如宾，但凡我有的，苏穆察安之一律都有。举案齐眉，我给了她妻子应得的尊重与权力，她却痛下狠手，残害了一个身世凄苦根本无力与她相争的女子。语气一顿，心中怒火更甚，可烧到头了余下的全数是失望，还有一些我也说不清的感觉，混在一起，让我喉头一哽】
到时候是死是活，我顾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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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子已经僵硬，无论寒风如何吹都已经没有任何感觉。原来绝望到了尽头竟然会坦然许多。他的话是那样的狠，我平静得听着，唇边甚至还攒了两个浅浅的梨涡。远山眉微微扬起，云淡风轻的苏穆察安之，比任何时候都要淡然。）
（ 他的最后一句话落后，我才仿佛恍然大悟般，目光清冽得看着他，依旧笑盈盈得，似乎喃喃自语得重复着他的话，继而道）
：你不必顾我....因为...这条命就是你救下的啊...如果不是你在狼群里将我救下，我早就已经死了。既然这条命都是你给的，自然由你处置
（ 我曾无数次想过，我要以怎样的口吻告诉他，这个我珍藏了这么久的秘密，我想郑重得告诉他，我想认真得告诉他，也幻想过无数次他的神色，或许震惊，或许会笑我们的缘分。我从未想过，等我真正说出这个秘密，竟然是这样云淡风轻的口气，带着多么讽刺的意味。就如我的爱情，如此珍惜的感情，就这样轻飘飘得落到了地上然后踩碎，就像是把生命中最美好的一段回忆漠然得撕下来，然后丢掉。这是我的珍惜，这是我一个人的珍惜，你从来不会懂对我意义，你也不必懂。因为这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 依旧笑得清淡，轻描淡写的模样，正像极了话本里的毒妇。）
：是我下的毒，因为我害怕她产子，威胁到我和和卓。
（ 我说什么都不重要了，因为你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你已经相信了那些东西，那就索性按着你所想的说，尽管是那么可笑。生死不顾，也好。我的爱情已经死了。）

【原来那年在狼群之中救下的小姑娘就是她，心中晦涩，怎能不叹这段孽缘，有因才有果，这恶果是我博都理肃禹一手种下的，殃及我的女人、我的孩子，现在我要连根拔起，不留余情】
现在我倒是觉得，肩膀上落下的疤，不那么值得了
【她云淡风轻的承认了这个事实，竟然还能笑出来。这个毒妇，我已不知还能用什么词汇去形容她，残害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凄苦女子，就让她觉得那么愉快？为何我会娶了这样的女人为妻，真是家门不幸。本想现在就发落了她，但年关将至，和卓尚年幼，何其无辜，我怎么忍心让她过一个没有额娘的春节。强压下情绪，声线里没有一丝温度的吩咐道】
残害孕妇，你死不足惜。但和卓年幼，又逢年关将至，准你陪伴孩子过完最后一个年节。正月一过，我自会发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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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是么——
（ “现在我倒是觉得，肩膀上落下的疤，不那么值得了” 纵然是听到了这般伤人的话，面色依旧未变，只是轻描淡写的回了一句，从前我对他，只盼着他事事顺心事事开心，可现在我只想他多伤心些多难过些多愤怒些，可是他不开心了我也未必有多开心。爱一个人是这样容易，恨一个人也是这样容易。可是我对他，到底还是爱多一些。听着他冷冰冰的话，面上笑意依旧，没有任何的回应，许久，才轻轻开口道 ）
：不管你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我永远都允许你反悔
（ 说这话时候敛了笑容，看着他的眼神里多了哀伤，他所不懂的味道。这话自然是莫名其妙的，至少在他看来是如此。可是我无比清楚这句话所含的意义，这句话里含着的情意，他可能一辈子也无法明白。纵使今时今日你伤我至如此，没关系，我都可以原谅你，我永远都允许你反悔，因为在你的面前，我永远都是输。也许你永远也不会发现 ）

[这句话听起来似曾相识。过去我曾对莞云说，不管你做错什么，我依旧待你如初。顿觉心有不忍，到底是共枕多年的结发之妻，自问心中对她不是全无感情的。可是还不够，我心里很清楚，仅仅是夫妻之情，还不足以让我漠视两条人命] 我话已出口，就不会后悔。更何况，你这等毒妇，不值得我博都理肃禹一个悔字。[或许她待我是有深情厚意的，但我已经不想去理会。营里还有事务未处理，对白彦吩咐继续禁足嫡福晋，但准她看望大小姐。吩咐完，一刻也不想多留，拂袖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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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这一声响动在原本安静的屋子里更是震动异常。画姝面色呆滞旋即哭出声来，扑在了我的脚下，声音嘶哑。“小姐，这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会....”许是她惊吓过度，称呼也不合时宜。我面色如常，唇边攒着两个梨涡，笑意还僵在面上。）
（ 她已然哭泣了许久，我才仿佛回过神来一般，慢慢低下头看着哭泣的画姝，眼神间尽数是茫然。继而身子一晃，险些摔了。画姝赶紧将我扶住，她在哭喊些什么，我也听不大清。慢慢得推开门，一阵寒风猛地吹向我，画姝将我扶得更紧。苑子里空荡荡，什么也没有。刚刚那个人呀，是怎样决绝得离开了这里，仿佛一刻也不愿意多呆。拼命维持的坚强在这一刻尽数崩溃，柔荑捂住嘴，再也忍不住，身子一下子软了下来，瘫坐在地上，泪水在面靥上肆意。原来北国的冬日是这般冷，冷到了骨子里。）
（ 北风一阵一阵得吹着，苑子里的老树桠早已经脱落了叶子只露出光秃秃的树干，石板上还残留着前些日子余留下的雪渍，印出那人离开时候的两行脚印。我从未觉得这样的苑子，是这样的凄凉。可是再冷，也抵不过那人说的只言片语。）
（ 何况，你这等毒妇，不值得我博都理肃禹一个悔字——这样的字眼打在身上，竟然是如此得冰冷，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说我，肃禹，你怎么可以这样的不信我。我曾经以为日久陪伴，终有一日你会在你身边的一个我。我不怕别人爱你，因为我可以用我的爱，把她们打败。可是我怕你爱别人，那是让我多么无力甚至于绝望的事情。可是原来最绝望不过，是你不肯爱我，也不肯相信我。给你的爱一直很安静，我从一开始就下定决心，以为自己要的是曾经，却发现爱一定要有回应。我从蜀中来到这里，我不会说动人的情话，我把我交给你，望你好好珍惜，可是会到这一步——但是即使是到了这一步，这般绝情这般伤人，我还是不想离开你。是爱情让自己变得卑微，让我在你的面前，永远都是输。）
（ 既不回头 何必不忘，既然无缘 何需誓言，今日种种 似水无痕，明夕何夕 君已陌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