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KARAS
当进藤光带著塔矢亮出现在鸦族的领地时，一路上，只要撞见他们的鸦族全都仓皇出逃。
进藤心下揣度，不禁也打量起身边的执行官大人。
没见怎麽面目狰狞啊，相反，就人类的审美观，还算相当不错，不过这也没多大关系，因为KARAS也好，别的种族也好，对人类的外貌都不甚在意。
“就好象人类不能分辨两只黑猩猩的差异，要他们分辨人类的美丑，也太勉强了。”
佐为曾经对光这样说过。
同样地，如果是不存在性别之分的种族，也不会对人类的性别有太大在意。
“比如说龙。”
当时说到这个词的佐为，简直两眼冒心，“啊，传说中最为美丽的生物啊！”
回忆著的光突然想到了这一点，不由惊讶地“啊——”了一声。
怪不得！
他心虚地看了看身边的塔矢。
怪不得他说母龙的时候，这家夥会突然笑出声来。
佐为曾说过，龙族是天地间至阳的结晶体。
恰当的比喻，有如锺乳石，龙就是一点一点随著时间而沈淀的自然之结晶体。
既然是自然诞生的，就没有母龙这一称谓了。
据佐为的八卦分析，即使龙与别的种族诞下龙子，也很少会照顾幼儿，更没有所谓家庭的概念，是超级不负责任的父亲。
纯血统的龙，更是低调到极点的生活著，在历史上出现的次数几乎为零。
兴风作浪著的，大都是些没家教的杂种龙罢了。
总而言之一句话，纯种的龙可以等於不存在。
“啊，话虽如此，还是很想看看的说。”光自言自语著，在树林里寻找著友人，“ISUMI不在吗？”
塔矢亮跟在他的身后，倒是没放过他这句话，“很想看什麽？”
“唔，龙啊。”在这样的树林里，静悄悄的两人行走著，光也忘记了彼此的立场，如此轻松地回答著他。
大约因为，撇去刻意的意识，塔矢的存在，倒很象亮。
进藤心下很是疑虑。
人类的眼睛是低级的光感反射器，很容易被一些小把戏所欺骗，但人的第六感却不是。
在船上的感觉，明显是亮。
即使现在，也察觉到一样的气息。
这是怎麽回事呢？
这样的感觉所幸并未持续很久。
寻找到ISUMI前，从夜行一族传来的消息让进藤松了一大口气。
被强制执行巴特之刑的夜行者，居然不畏惧阳光。
夜行一族在此等尴尬的情况下，终於发现了失踪了几百年的皇太子殿下。
也太……乌龙了吧。
不过，真象那种没脑筋的家夥会干出来的傻事！
光在心中尽情地嘲讽著某红发的家夥，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著身边人的脸色，确保自己小命得救。
而接下来，果然如他所料，高等议会的首席执行官二话不说立即消失在他的眼前。
於是剩下光一个人在树林，与接到报告而来的ISUMI碰了面。
“最近去哪里了？ISUMI？”光坐在一棵大树附近的石头上，问著身边俊秀的青年，“好久不见了。”
著淡绿色毛衣的ISUMI微微一笑，“因为进藤君说卢浮宫的画很漂亮，所以要把它做为给您的礼物呢。”
进藤顿觉得额角一阵抽痛。
如果是人类的话，早就能看出推脱之词而抽身了吧，偏偏这只鸟儿那麽认真。
还记得刚刚见面时也是。在下ISUMI，是KARAS一族的族长，想娶你为妻。
年仅十三岁的光不想因为拒绝而失去KARAS一族的庇护，於是用SAI教他的话装模作样地说，那就……那就把逾伤之叶给我吧，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答应你。
第二年，当ISUMI从莱特之岛拿回精灵的逾伤之叶，光却再次提出了要求：我还想要凤凰的羽毛，如果你能把那个找到的话……
一年过去，又一年。
要求一个更甚一个，是故意去拦截这位鸦族的首领的求婚之路。
可无论怎样，ISUMI都相信，这只不过是考验，正如鸦族的求偶过程总是严格而有序一样。
只不过他等来的，却是五年后的进藤再也无法可想，最后的回答。
对不起，即使这样我也不能接受，因为你不是人类。
那个时候的光，已经有了亮。
而理直气壮地回绝了KARAS的光，其实也忐忑，也心虚。
但那是没办法的事。
与异族还是一只鸟谈恋爱，他又不是撞昏脑袋了。
ISUMI却是不撞南墙心不死。
没有关系，总有一天，进藤你一定会接受我的。
果然，跨种族的沟通，不是一点两点的问题啊。
“ISUMI，虽然这样说很抱歉，但——”光揉著额头，眼睛稍微别开了视线，小声对著他说，“我已经有伴侣了。”
一瞬间的ISUMI，犹如看见了美杜莎的眼睛那样，僵直的身体变成了石头。
“所以，以后也……”进藤说不下去了，又低下了头。
总觉得自己有过河拆桥的嫌疑。
“这、这样啊……是人类吗？进藤你喜欢的，是人类吗？”黑色的眸子哀伤地望著树边的少年。
只有这一点，他无法办到。
“恩。”进藤点了点头，然后察觉脸颊刮过一阵风。
纯黑色的乌鸦在树林的绿叶间掠过，一路跌跌撞撞地飞，希希索索地撞下许多树叶来。
光默默地叹了口气，起身才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又要颠簸十一个小时回家！
啊……本来可以请ISUMI带自己一程！
真笨！
等他千辛万苦回到住所，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好不容易爬到床上，甚至顾不上洗澡就一头栽倒的光，很快沈入睡乡。
而这一次，噩梦再度袭来。
当佐为叫醒他的时候，光已经泪流满面。
“亮呢？亮在哪里？！”
几乎是失控地大叫，光赤著脚跑出了房间，“亮！亮！”
一边跑，泪水不住地流下脸庞。
“亮！你在哪里？！”
“亮！”
心中的疑惑变成了现实。
他的亮，真的不见了。
那个陌生的抱著他的人，又是谁？！
刚要踏进门口的塔矢吃惊地抱住了迎面扑来的光。
拼命抱紧他的进藤，几乎哭到喉咙要滴出血，那样不断地哭泣著。
“我、我梦见你不见了……啊啊啊……”
塔矢的胸口划过一阵锐利的痛楚，令他感到愕然。
刚才的痛楚是什麽？亮不了解。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进藤，如此恐惧著失去他更甚失去自己生命的，光。
“我在这里，光。”将他连人打横抱起，“别担心，只是噩梦而已。”
光在他怀里不住地抽噎著。
梦境过於太真实了，他甚至深深怀疑，抱著自己的，只不过是另一个相象的人。
“亮……”因为气息不顺而打著嗝，光说话断断续续，“亮、抱、抱我。”
如果是真实的亮，一定会用行动打消他的疑虑吧。
而作为回答，塔矢用力地拥紧了他。
这一瞬流出的真情，已经不再属於演技。
带著微酸的心情，塔矢突然想到，为什麽偏偏是未来的自己，才可以拥有这样全心全意，美好的感情呢？
“亮？”被抱紧的光，好一会，轻轻推了推他，本是紧紧抓著他手臂的手指，有些焦躁地捏在了一起，“你怎麽了？”
什麽怎麽了？！
塔矢觉得不明白地，只是呆呆地看著进藤。
不是抱著你吗？为什麽你的脸上还是那麽的哀伤？！
我做错了什麽吗？
而光的眼神正述说著他所不了解的情绪。
“你……没有什麽想对我做的事吗……”说完后，进藤仿佛悔恨地，咬住了嘴唇。
“做……什麽事？”塔矢只觉得事情朝他所不能控制的方向发展。
说到这种地步都无法明白，这样的亮让光焦躁到了极点。
不对，哪里不对！
这几天来一直都是！！
从不亲吻自己，露出那种温柔却生疏的笑容，即使拥抱也……
也不带一丝丝感情。
心中的猜疑在恐惧下渐渐扩散。
多日来的不协调，亮对自己由熟稔变得生疏的态度，还有——
很突然地，光记起了船舱里的感觉。
还有在森林！
为什麽会认为那个人象亮呢？
或者应该这样说吗，是这些天来的亮象那个人！
“亮……”他苍白著的嘴唇，吐出颤栗的语言，“Cross My Heart。”
光说出的秘语，是他与亮在床上才会说的情话。
每每提到这一句时，亮总是故意生著气，用冷冷的语调说，异教徒还划什麽十字，一边却亲吻著他的嘴唇。
而这一次，亮却一句话也不说，也什麽都不做。
终於得到了答案，光的嘴唇半张著，漏出了“啊......”这样细小的声音。
紧接著，他慢慢松开了手指，“那，我先去洗澡了。”
亮则无意识地点了点头。他已经完全混乱了！
为什麽光对他要如此失望？！
是哪里做错了吗？！
为什麽要推开他？
自己做的不够吗？！
难道说，只有因为未来的自己才可以做到，才可以拥有这样全心全意对待自己的光？！
然而时间却容不得他多想，混乱之间，这位首席执行官猛地意识到形势不对。
阵法被启动了。
这应该是未来的自己，所划下的保护光的阵法。
而此刻，它却成为囚禁的牢笼。
“逃跑什麽的还是放弃吧，”光站在门口，用扮演这个角色以来从未见过的表情冷冷地看著他，手中则拿著那个灭世之盒，“你到底是谁？？！”
（第九章，完结）

第十章　梦见
“你到底是谁？”
进藤站在门口，如是问。
塔矢亮坐在那里，则一动不动。
半刻后，他叹了口气。
“我是亮。”
进藤光本来也不需要他的答案。
目光垂下，落在手中的灭世之盒上。
仿佛内里是炽热的熔岩一般在涌动，貌似金属的外壳渐渐熔化，变形。
一缕一缕的光芒从其中透射出来。
“停手！光！”
亮突然意识到不对，而叫出了声。
“不！”但光的情绪一如手中的灭世之盒，已无法控制，“如果连亮也不存在了，干脆连我也一并毁掉！本来这个世界也不需要我！”
能量的粒子在他掌心狭小的空间飞速流转，形成的旋涡渐渐由中心开始向外膨胀。
“光！不行！”
几乎同时，光的指节上，那枚戒指发出异样的光芒。
“啊！！”
心脏被无数根尖针刺入，近似沸腾的血液激得进藤痛地惨叫出声，身体与手指开始痉挛。
空气爆炸声连连响起，白色火花犹如游走的电荷般散满了整个空间。
光的右手就像缠上了电浆，那一瞬间，灭世之盒再度放出白热的烈光。
光芒暴涨，能量冲出禁锢，光控制不住身体，被折成两半一样地向后仰去，当场被夺去了意识。
被释放的能量在刹那由一上百及千破万，以无法预计的速度细胞分裂般地爆裂，游走的闪电迅猛地朝屋内唯一的活物扑去。
藤原佐为正从街角准备转回家。
可转过砖红色的小屋，他的眼前，却空无一物。
被称做家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片焦土。
存在的空间里依稀见著能量的粒子在四处不安地窜动，犹若夏天的流萤时闪时灭。
“光？”
他的身体被剧烈的热风吹过，眼睛茫然地大睁著，试图从这空茫的空间中，寻找出熟悉的影子。
可他失败了。
“藤原老师。”
正当他想再前进一步探索时，面前有人阻住了他的去路。
著黑天鹅绒的斗篷的个子高挑的男子，容貌被兜在阴影中而无法看清。
搂在他胸前的人，正是昏迷不醒的光。
“你……想干吗？！”
佐为松一大口气，立即警备地诘问，“你是谁？”
“谢谢您，这麽多年来指导著光，”那名男子除去了兜帽，将手中的扇子递给了他，“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扇子穿过了幽灵的身体，抵达了空气的彼端。
佐为无奈地笑了，“是你啊，亮，你忘记了吗，我只是被永世诅咒的灵魂。”
现世的最高执行官点了点头，“我记得，”他简单地说，“妄图使自己心爱的弟子复活而使用了禁术，被高等议会处以此刑，永世都不得解脱。”
佐为的眸子瞠大到极点，他的声音已经克制不住发抖，“你、你是——”
“一千年过去了，我想处罚可以到此为止。”
从古到今唯一的首席执行官将右手举起，“当年剥夺你的，现在还给你。”
化作利箭的白色光芒一瞬间穿透了佐为的身体。
就在这瞬间，他感受了大地的引力。
呼吸重新化为实物，充满了他的肺部。
微风吹拂著，发丝擦过皮肤的异样感，佐为在冲击中渐渐感受著这一切。
血脉跳动，皮肤舒展，呼吸进入的新鲜空气流动在体内。
而足底，则踩在了一千年来未曾触及的大地上。
“啊！”
他失态地大叫出声！
路边的行人纷纷回头望他。
“那家夥……”
佐为失魂落魄地喃喃道。
已紧握在手中的扇子哗答一下，跌落在地。
“……怎麽可能……是他！”
光在食物的香气中悠悠然转醒。
他还未从冲击中恢复体力，也只能做到睁开眼睛这一步。
坐在他身边的，是亮。
面前的火堆正燃烧著，跳跃的光线，映照在他的身上。
“抱歉，欺骗了光。”
知道他已经醒来，亮却还是保持著抱膝而坐的姿势，仿佛一个人自言自语那样对著空气说著话。
光侧过身子，只是这麽动一下，就让他痛地低哼著，冷汗直落。
“不要动，你的身体还未恢复。”亮停了一下，又继续说，“你以为当初的那个戒指，是毫无意义的装饰吗？”
口气这麽一变，光立即恍然醒悟，“塔矢亮？！”
火边的身影微微一颤，随即回过头来。
却是另一张陌生的脸。
“你……是塔矢？！”光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怎麽……不对？”
“人类的眼睛总是会被一些光线折射的把戏所欺骗。”亮一笑，面容犹如荡开的水纹一般，随即变幻成另一副模样。
那是光熟悉的，几年来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面容。
“居然是你扮成亮？！那亮呢？亮在哪里？”
光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一时间，眼睛都红了。
亮只是默默地望著他。
光发现自己居然压根就无法分辨，这样的容貌，这样的表情，为什麽会如此熟悉？
他重重合上了眼睛。
“如果你真的是亮，就留下来。那样我就相信你。”
篝火中的木柴发出燃烧著的劈啪声。
显得四周的夜，格外的寂静，而在这样的寂静中，光又昏睡过去。
又是梦境。
所不同的，是光清楚地知道自己处在梦境之中。
那一年他十三年，懵懂的年龄，却已经把自己交付给了亮。
只他一人是不可能与整个高等议会对抗的，救他的人是亮，保护他的人也是亮，教会他做人的，还是亮。
很小的时候开始，被父亲关在棚户里，仅仅给予很少的食物，经受著非人的磨难而长大，内心充满著无法想象的憎恨。
普通人类的灵魂，无法引导出足够的力量，去实施任何的法术。
但象是弥补这样的空白，人类的情感，则是整个物种里最丰富也最为强烈的，譬如憎恨。
即使是佐为，也只能在一旁观望著，而无法伸出援手。
只有亮拥抱了他，给了他难以想象的温暖。
还记得他与他的第一次，是如此的痛苦与难以忍受，但他却从中感受到人体依偎著的温暖，甚至为此伸出手来，紧紧搂住了身上的亮。
“不会离开你。”那个人说著，吻去了他所有的眼泪。
仅仅因为这样的誓言，当年对情欲一无所知的光总是单方面地任他所欲所求。
又看见当年第一次在河水边与亮一起野餐，烤熟的鱼不小心被碰掉在地，自己却仍拣起来吃，亮当时的表情，那种混合了怒气的哀伤，一下就触动了自己。
自己站在梦境中，过去的一幕一幕如电影般掠过。
那个戒指，就是在那个时候戴上的。
高等议会的首席执行官本该直接夺去自己的生命，但在下一瞬间，他停住了手。
塔矢亮突然表示愿意放过光，但前提是，定下某个禁制。
表现在实体的契约，就是那对戒指。
只要进藤再次使用黑魔术或者毁灭性的力量，戒指便会化作利剑，一瞬间刺穿他的心脏。
同样的，如果轻易破坏约定的一方是执行官，譬如在进藤不违反规则的情况下夺取他的生命，那麽被杀死的，就是塔矢亮。
不过塔矢亮并不是真正放过了进藤光。
他只不过在等。
等进藤自己杀死自己那一天的到来。
哪怕使用过一次黑魔术，也一辈子也摆脱不了它的诱惑。
进藤总有一天会启用这等力量，塔矢亮就是如此相信。
而光自己也明白，憎恨的力量无法消除，就犹如一个不知何时会爆炸的炸弹，埋藏在心底。
但他依旧想活下去，与亮一起。
梦中的自己在一天一天长大，而亮的时间，却仿佛停止在相遇的那一天，不曾改变的容颜，不是不让光感到迷惑，但他选择了视而不见。
聚集在光身边，被光的力量吸引过来的生物，没有一个真正看见了自己。
只有亮。
朋友，家长，导师，爱人，亮扮演著光所需要的任何一个人类角色。
亮是唯一愿意接受自己的人类。
这一点，即使是谎言，也要当作真实。
河水依旧在流淌，而望著身边已熟睡的光，亮不由地，深深呼出一口气。
命运的轨迹，是无可改变的。
一如他对他的爱的开始。
一如他未来死亡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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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完结）

不管看多少遍，还是很喜欢这篇文啊

文不全啊，还缺十二章啊

加上十二章HE就变成BE了…

怪我智商不够用，结局光是死了，亮却突然变回龙，真的太意外了，到底是怎么回事？